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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7)

雇三轮儿,贵着呢。我替你把床背回来,你自己找地方得了,行不行?"

"不行。运的事你别管。你就管摆,一家子数你会摆。你让我摆哪儿我就摆哪儿。你不给我摆,你不管我,我就不结婚。"

"废话,摆茅房去,你去吗?"

"不去。"

"你不去我去。明儿我上茅房住去。茅房不让住我住耗子洞,耗子洞不让住我住喜鹊窝,鸟窝不让我住我住下水道!我他妈钻下水道找死猫就伴儿去!我…"

"哥你冲我发火,你冲着大街嚷嚷什么!"

"我乐意!"

张大民跳到门口,在风雨中大喊大叫。他的无名火来势汹汹,满口胡说八道,三角裤衩朝膝盖方向慢慢滑去,半个黑不溜秋的屁股都露在外边了。

"明儿我睡茅房睡警察楼子,我乐意!"

屋里咣当一声,然后是——哇!小姐不长眼,也不长记性,又在相同的地方把那个接雨漏儿的倒霉的尿盆踢翻了。

哇!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有人要住茅房啦!

事后,张大民向邻居解释,他说的是气话。他明白茅房是干什么用的,总而言之不是睡觉用的。如果是自己家的茅房,住一住倒也罢了,用双人床堵塞公众的出口,不合适,也不道德。他怎么可能住在那儿呢?

母亲搭腔说这是实话,他怕蛆。

茅房问题解决了。双人床问题搁在老地方,谁也没有办法。第三场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张大民半夜醒来,眼珠儿一转,想出了一个办法,打了个哈欠,又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睡不着觉了。他摸到厨房喝水,没摸到暖瓶,摸到了一把头发。闪电在雨夜中划过,头发下面是三民的脸,发呆,发绿,还有点儿发蓝,像一颗刚刚摘下来的挂着绒儿的大冬瓜。张大民刚要发作,嗓子突然一堵,觉得再这样愁下去,三民就要出人命了,双人床就要杀死他可怜的弟弟了。

"干什么呢你,不睡觉?"

"不敢睡,一闭眼全是腿儿。"

"什么腿儿?女的?"

"不是…是马。一大群马跑过来,扑棱扑棱的,全是马腿儿。一闭眼没别的,全是咖啡色的马腿儿!"

"三民,你有病了。"

"跑近了一看,不是马腿儿。"

"什么腿儿?"

"床腿儿,数都数不清。"

"三民,你真的有病了。"

"哥,我没病。"

张大民给三民点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叹气,听着风声和雨声,觉得生活——幸福的生活——让一群长了蹄子的奔腾的双人床给破坏了。

"我没病,可是我很难受。"

"你哪儿难受?"

"我说不出来。"

"得说出来,憋着不说就长瘤子了。"

"就这儿…两根眉毛中间,偏上一点儿,裂了一条缝儿,很难受。昨天下午,我找我们领导谈话,我找我们领导借房子,我…我找我们领导谈借房子的事,我找我们领导…找我们领导…"

三民掉泪了,抽嗒了几下。

"快说,别憋着!…

"领导对我很好,问我你排队了吗?我说我排队了。他说好同志,好青年,你慢馒排着吧,如果中间没有人加塞儿,到21世纪上半年你一定可以分到自己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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