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那边看去，显得远无限，地上五八门的褥被单使你想到它们不同的主人。棚里有窒闷难闻的气味，她回看了看，数十米长的棚开着三扇门，这一扇，中间一扇，再端那一扇就依稀可见了。作为一个多年在教师队伍中生活的人，她不能不有一些善良的联想；然而，上就用一句话抹杀了自己的联想：“这条件相当可以了。”胜利说：“是。

想一想就吓死了。“木栅栏门早有几个着红袖章的大学生和工人在那里等候，见到武克勤和胜利，立刻跑过来汇报：”上就集合发。“武克勤看了看微明的天空，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着急，胜利在一旁说：”我们要看一看。“

她走棚，外面已经糟糟开始整队。棚与棚之间只有两三米的距离，那些鬼蛇神们一排一排在自己的棚前站好，每一队鬼蛇神都有自己的队长，看到武克勤和胜利等人现，所有的鬼蛇神都战战兢兢加快了排队的速度。这里都是一些四五十岁以上的教授、，哆哆嗦嗦地扭动着，站不一个整齐的样。面前这一队的队长是生系的教授，武克勤认识他，叫董元明。一副伟岸的材，发际的，模样轩昂。

木栅栏门摇摇晃晃地拉开了，门是两埋在泥地中的圆木。隔几米一圆木，钉上草席，就成了现无产阶级专政牢不可破的围墙。一这个特殊的院，就看到一排排临时搭就的棚。棚石棉瓦，前后低，一面坡，靠门这一面一人多，另一面半人多，四面都是苇席墙。一共有十来排，每排长长的数十米。往棚里望去，里边慌慌忙忙地活动着一些人。胜利介绍：“前七排关的是男的，后三排关的是女的。每一排房关五十个，一共将近五百个人。”武克勤问：“这些房中间通的吗？”胜利说：“是通的。”

基本上不怎么漏雨。“

武克勤站在门，渐渐适应了棚中的黑暗，看清楚棚里一个地铺挨着一个地铺，有一些脸盆、牙缸在黑暗中反着光。她看了看房，摸了摸顺坡下去的石棉瓦，想到这些鬼蛇神一门便卧到床上，那半人多的度也就够用，她问了一句：“这里有灯吗？”胜利说：“有。”说着，拉开了灯。几十米长的棚被三四盏２0瓦的电灯泡照得昏黄发亮。

胜利说：“棚近。”武克勤说：“去看看。”

北清大学关押鬼蛇神的营地到了。这是用席棚圈起来的一片地方。大门是两木栅栏门，武克勤远远看见问了一句：“这么低的门，不怕他们跑吗？”胜利说：“谁敢跑？

五百人成十个分队一队一队走了来，在院外这块坎坷不平的空地上排列好。看到已经秃的原校党委书记罗也在队列之中，她到世界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已经起了不可思议的大变化。这密密麻麻的一片人，白发的、黑发的，秃的、镜的，男男女女，曾经掌着这个最学府，海内外享有盛名；现在，他们的命运却在自己手中。胜利

武克勤看到他，略垂了垂，对方目光也闪烁了一下。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他们才能明白的缘分，武克勤几乎决心和自己的丈夫离婚，与他结婚。然而，当五七年董元明成了右派之后，也便没了丝毫可能。董元明作为鬼蛇神一个分队的队长，正在声音洪亮地喊着令。武克勤走院门，在外面的空地上站住，在疾风扫落叶的思想过程中，把一切非政治化的联想都扫得净净。她现在是北清大学文化大革命的领袖。

“好像就一个人。”武克勤眯想了一下，说：“一个人应该好理呀。”胜利说：“我们抓搞情况，几天之内就把他抓起来。”武克勤又从扫视了一下十几页的漫画，说：“我不是一贯正确；可是，现在反对我就是反革命，这一条确实不错。”她背着手转朝前走，一群人立刻簇拥上来。胜利跟着她说：“这张大字报我们一会儿就将它覆盖掉。”武克勤说：“覆盖它什么？我还怕他们骂吗？能骂倒还算左派吗？多行不义必自毙。”她一边走一边说：“天快亮了，怎么鬼蛇神们还没有开始打扫校园呀？把他们都关在哪儿啦？”胜利说：“分了两片，一批人关在原来校办工厂的危险品仓库里，第二批人盖了棚，关在棚里。”“哪一片近啊？”武克勤站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