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苟世最喜用成语骂人，一个词不够两个，两个不够三个，解气为止。他最喜的一本书是二十多年前上初中时买下的《成语词典》。在农机厂时，几个北京知青在集宿舍打扑克时，曾玩过一个“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的把戏：每个人在手掌里写一个成语，来描绘这位潘总支书记。最后八九只手一伸，十来个人一凑，在一阵阵哄笑声和拖腔拖调的大声念读中来了十来个彩的成语：“谄上压下，嫉贤妒能，穷凶极恶，

“了主，还来请示我什么？”潘苟世脸一下变得铁青“你要就到底，有什么请示的。”说完甩手就走。

“你昨天说的事我都了安排。”潘来发摸不透潘苟世怎么这么大火，他小心地说。

今天有些怪。他老觉得有些不放心的地方，又想不起来。看见的，到放心；看不见的，好像到不放心。一张张恭敬的笑脸让他放心，笑脸后面又有什么让他不放心的。这是怎么搞的？等一条街面走完，长途汽车站横在面前，路的斜对面，隔着一片菜地几簇农舍，远远看见省农科院研究所，他仿佛知是怎么回事了。

潘来发走了，潘苟世气消了。发完威风，他格外舒坦。他转圈巡视了一遍宽大方正的公社大院：东西两排砖瓦房宽宽敞敞，北边一围墙，南边开着大门，整整齐齐，大大方方，让他看着舒服。他在农机厂，看着农机厂亲；来公社，看着公社亲。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的人民地位，他就是横岭峪人民的代表…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想着，他绕过贴着墙报的影，穿过门，了公社大院。

宋安生这两天早晚就在那里混。他和他们是臭味相投，同合污。

“遇到得罪人的事，你们就推到我这儿；好事你们都抢着主，当好人。今天是什么日，你知吗？”潘苟世猛然站住，瞪起珠训“有谁要来，你们不知？还在忙这些七八糟。”

“我这不是找你请示来了。”潘来发连忙嬉笑脸地跟上来。

潘来发闪着睛察看了一下潘苟世的表情，赔着笑试探地说：“噢，这两件小事我是了个小主。大队长我打算安排玉山，那几个招工指标，我已经答应给了…”

公社大门前面一个缓坡下去，就是一段直趟趟的土街，南北不过半里长，两边是供销社、杂货铺、收购站、饭馆、信用社…这会儿，人们都在外面乒乒乓乓下板开门。照理说，背上手站在公社门，背靠着大院后面的横岭山，居临下俯看整个镇容，最能受到一在横岭峪当家的主人。遗憾的是，他还没学会这背手而站的姿势，那是他红的又是他一直没学会的派。为此，他十分佩服顾荣。那个坐姿，那个站势，那上下一气派，都是多少年的份修炼来的。而他，不要说这样背手而站不到（他试过一两次，脸红脖烧，浑别扭，手好像被捆着，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别人看上一就不自在），背着手来回踱步他也没学会，甚至，他不习惯一个人站在那儿不走动。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土包呢。他赶走脑里的自卑和懊恼，照每天早晨的老样，哈着腰趿拉着步往街里溜达。两边的人都转过笑脸向他打招呼。每天这时候他往往情绪特别好，但是，今天这样走另有目的。他要四面巡视一下，防患于未然（这个古词他多少年就念不顺嘴，但他就喜这别扭的古味）“过细的工作”

“安排一遍就够了吗？大意失荆州，你明白吗？”

“麻烦什么？大队解决不了，找公社也解决不了。让县委书记解决嘛。好好的利系统，分田到，你大一块，我掌大两块，切成七八糟，能不抢不打吗？他姓李的不是成天叫改革吗？让他来解决吧。”

“你们不会啥事主，不能替我分担？”

“嗯？”

唾沫星飞在潘来发脸上，明知这位叔伯哥有肺结，他眨眨也没敢。“大意失荆州”这话当什么讲他没听懂，更不知这话来源于顾县长。

“不请示你，横岭峪谁敢主啊？”潘来发讨好地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潘来发脚要走又站住“上横岭大队又有人因为浇地抢打起来了，还伤了人。”

“去吧。”

“我准备上去一趟，别让他们闹到公社来。他们正闹着要到公社评理呢，让县委书记撞见不就麻烦了。”

潘来发眨着，很快明白了他的用心“对，让他们找县委书记闹就对了。”他讨好地说“像这抢问题，是个普遍问题，谁也解决不了。”

“我再去安排安排。”他赔着百骂不恼的笑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