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就查过了，一不差！”阿芬大声答。

众人皆答应。一番杂的声音，车缓缓走起，车碾过清晨的路，辚辚响作一片。

穿山甲正在假寐，听得这话，睁开将它们一瞥，不服气地说，：“人狡猾，莫说我，尔等不见那一白的兄台也中了圈？”

那是一双我从未见过的金睛，冷冷地看着我，锐利得碜人。

那兽仍然一动不动，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幽暗的光照下，像一堆白雪。

我看向那边，也觉得稀奇，它形像一只大狗，长得却又不大像狗，说不上是什么。

“话说，这是狗么？”一只油亮的灰狐狸歪着说。

心有些张，却格外开阔。

“许是他们也想吃人。”另一只锦接，它抖抖羽，往笼上啄了啄，不甘地“哼”了一声。

衣裳都是乡野市井中的常见式样，便于行走；饼是这几日早晨攒下的，备着充饥；金银首饰是母亲去世前给我的，我将它们埋在了院里的老桑树下，昨夜才取来。

阿芙不在宅中，我行动就方便了许多，偷偷爬上这车就是到渠成之事。

这话说得很对，没有钱，我离开这宅院定是妄想。

“京中那边也真是，往年都是上巳过后才送鲜，这般天气，听说河边还有冰雪未呢。”庖娘阿芬打了个哈欠，抱怨。

周氏的脸上立刻拉下许多，重现那夜三更我行将她吵醒并将一叠厚厚的孝经放在她面前时的表情。

“尔等怎多闲话！”事的声音传来：“阿芬！车中的鲜可查清楚了？”

我躲在一辆装满鲜活野味的车内，摇摇晃晃，满鼻都是鸟兽和粪便的味。

“女君。”待周氏走远之后，阿芙一脸忧虑地说：“女君非去不可么？据说京城里的夫人可厉害得很。”

它们似乎对这般颠簸已经习以为常，除了偶尔动动，大多正呼呼大睡。

“唷！”阿芬欷歔了一声：“原来这样。那想必闹得很。”

“老妇不晓得过去服侍之人如何教导，如今女君孤在这宅中，更非长久之计。京中主公亦早有所虑，命老妇速陪女君返京。”堂下，周氏慢条斯理地说。

正胡想着，忽然，白狗睁开睛，直直地看向这边。

清晨的寒风从外面来，我缩缩脖，换个姿势抱包袱，继续闭。

我顺着那锦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它对面放着一只铁丝笼，里面正关着一只穿山甲。

几方便的衣裳，几块饼，还有些金银首饰，打成一个包袱，并不沉重。

“还有十日呢。”我笑笑。

“阿芍总该有些财傍才好。”那时，她慈地看着我说。

它说的是车正中一雪白的兽，伏在笼里。

那时母亲似乎预料到什么，将她的贴细都与了我。

我看看她，只见那粉白的脸上浮着和善的笑容，一双眉傲地扬着。

目光相遇，我心中莫名一惊。

“如此，还请女君收拾收拾，十日后启程。”周氏昂着冷冷地说，略略施礼，转离开。

一名车夫：“太夫人月末六十大寿，主公盂办一番，听说主公家田产有许多，现下全都要往京中送呢。”

“真稀奇，这车里连人都有。”一个咕咕的声音。

“我说那位穿山甲兄。”它说：“我等贪松落罗网也就罢了，你日日躲在山岩里，莫非也是贪蚁了陷阱？”

这事我计划了许久，母亲丧期满了，即便父亲不接我去京城，我也会离开宅。当我知了田庄往京城送鲜的时日，主意就已经打好。我跟周氏说，随我上京的家人皆本地，虽为婢，亦当恤人情，临走前该让他们回家探望才是。许是将要上京的缘由，周氏近来对我收敛了许多，迟疑地答应了。

真是奇，也许就是为了它，这车才特地加上篷的吧。

我将睛眯开，只见那是旁边笼里的一只锦在说话。

“不急呢。”我一脸无谓地：“尚有十日，母亲丧期方满三年。”

事：“如此便快快启程，路上时辰可！”

天还朦朦亮，宅前已经亮起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