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也微微一怔。

“你倒记得…”话音未落，他已注视着我，似是一愣。

放下手里微的方布，程肃目不转睛地瞅着我，倏尔眸光一转，瞥了瞥秀。

原本会意无误故而默不作声的秀这下反倒迷茫了，她不由自主地抬向我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但好在她是个机灵的丫，片刻的愣怔过后，她就低眉顺目：“回皇上，是该早朝的时辰了。”

“…”他不声。

“去替朕准备洗漱。”想通了个中缘由，我从容不迫地吩咐起来“还有程相的份。”

“不漱、不洗脸，你受得了？”忽略了他的嘀咕，我故意斜着。

怎么搞得像被捉了似的…呃！想什么呢我！

“难你打算蓬垢面地去上早朝？”我淡定地反问。

一个想法尚未成形，面前的人突然眉心微动，吓得我猛地一个激灵，慌忙站直了。

“呃…”我一时有些无措，连带着目光也开始四下飘移“我记好嘛…”

“唔…”他伸手了，嘴里有些迷糊地应着。

“也不至于蓬垢面…”他小声回。

程肃动了动珠，缓缓睁开了。那视线漫无目标地转悠了一转，最终聚焦在了我的脸上。

“拿来吧。”我不得不暂且转移注意力，站直了，望着她应。

“这儿毕竟是御书房，你这样让女替臣…而且还是异臣去准备洗漱用品，是不是不太合适？”待秀迈着碎步离去之后，程肃直截了当地问。

“你醒了啊…”我难得亲看着他从一脸茫然变到满目清明，偷着乐的心情替代了险些被人逮个正着的惊吓。

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一本书册，将之翻开，我也定了定神，把脑袋凑了过去。

“你看这里…”程肃指着一个地方开，却又好巧不巧地被女的声音打断了。

等人都走光了，程肃一本正经地向我表示：两人一同上朝太不合适，他作为臣，还是先上外候着，照正常途径殿吧。

“皇上，”秀领着几个埋低了脑袋的女，立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请皇上洗漱。”

跟程肃孤男寡女共一室直至天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我没记错的话，想当初你在从东漓的天牢里来，面对六书的拥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四天没有沐浴了’。”我故意压低嗓音，学着他当时的模样逗他。

这一举动，令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情的人面前，对他太过随意了。

我连忙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弯下腰轻轻拾起地上的衣，我以极慢的速度起，生怕惊动了前人——只是面对面的那一瞬，我忽然不由己地顿住了。

几名女得令，快步上前，奉上了漱洁牙用的盐、布料和小痰盂，端来了装有洗脸的脸盆，递过了一块脸用的布。

他的肤极好，鼻梁，星眉剑目…我以前倒没留意，他连睫都长得这般赏心悦目呢。

“我把找到的记载翻给你看。”他没再继续前一个话题，径自回到了秀现前的议题。

如此暗叹着，我不禁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情景。那时候，我就已慨，这张脸今后必定是倾倒众生的。现如今…

“对了，我找到些兴许可以借鉴的法。”下一刻，他便不自觉地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少年老成的模样。

言下之意，我知他是个净的人，在我面前嘛，他就别装，更别委屈自个儿了。

“…”秀闻言，言又止，但思量过后还是选择了领命称是。

“真的吗？”听闻此言，我自然不免心一喜——可刚要听他详细来之际，耳边就传来了秀的声音。

我匆匆用盐漱了漱，洗了把脸，然后拿起净的方布拭脸颊——着着，我忽然顿住了手中的动作。

“皇上…”站定在不远，秀朝我福了一福“丞相…”然后，她向程肃行了礼，将脑袋压低，仿佛极不敢与他打上照面似的。

“是。”一人等迅速告退。

“秀，朕问你话呢。”为了挽回自个儿的失误，我只好若无其事地撒了个谎，将矛指向了无辜的贴女。

是哦…这么小的事情，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上述疑惑尚未完整地形成，我就蓦地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区别。

“是不是该上早朝了？”我侧首看向程肃，尚毫无知觉。

至此，我目送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心肝莫名悸动起来。

“嗯，你们先下去吧。”我继续装模作样地下令。

她这是作何？往日没见她这么…

那动作，在我看来竟生几分可来。

件披风。

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何秀会显一副竭力回避的姿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