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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2/3)

前几天听我爸说,他过几个月就要到大陆去设厂,因为纺织在台湾快变成一学名叫﹁夕工业﹂的没前途产业了。我真希望他能赶快去大陆,开几个厂都没关系,赔钱也无所谓,总之不要再跟这些七八糟的叔伯连手毁灭我的生活。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还挥不去刚才的怪事。

那老人一鞠躬,语气颇为后悔:“真是失礼,我一时太过兴奋,却把您的书给撕坏了,我瞧这样吧,我上钱带得不够,赶明儿我带齐书钱,一定双手奉还。”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老板拿着扫把将碎纸扫畚箕后,我悻悻地看了十几分钟的小说,便胡买了两枝荧光笔,脸一阵青一阵白逃离了书店。

其实从到尾我都没错,状况的也不是我,但我的个很怕尴尬,发生这样令人窘迫的事会把我的细胞快速毒死的。

“不必、不必!你快去就是帮着我了!”老板不耐地说,促着浑酸臭的老人离去。

但我知这是不可能的。一个想从诺曼底抢滩的军人免不了要挨上几颗弹,这是基本的觉悟。

老人歉疚地摸着,蹲在地上捡拾散落一地的书页,我很自然地跟着蹲了下来,帮老人将碎纸搜集起来。

“渊仔!快过来喝茶!从大陆带过来的档货啊!”一个秃佬大声咆哮着。

一路上,我都被异常沉重的气氛压迫着,直到我推开家里的钢门,方才那一路迫盯人的压力在我门的瞬间骤然消失,我松了一气,好像刚刚从海里冒的舒畅,到一方才完全是错觉的恍惚

“快去,别妨碍我生意!去、去!”老板的脸一沉。

这几天睡前我都在想,是不是该补习了?不过这不是课业压力的问题,而是一旦补习的话,我就可以理所当然更晚回家了。

这条小巷怪怪的。

这只是人生里一个问号加一个惊叹号,连构成一个句都办不到。

我勉了一气,加快脚步往前走;莫名其妙地,一向讨厌回家的我,此刻却想疾冲回家。

那个可怜的老人其实还蛮有礼貌的,只是奇怪了,看不来有什么伤害人的企图。

我在烟臭熏天的客厅中待了一个半小时,才勉力逃回久违的卧房,我实在是累了。

很压迫的,就像全被一个人的手掌给握在掌心似的。

那老板是个明理的人,一就看那老人绝无可能付钱,要送他警局,却也可怜这神失常的老叟。

我走在离家只剩三百公尺的小巷里,路灯接不良地闪烁,我的影忽浅,不过我早已习惯了这条夜路,什么鬼鬼怪怪的我从没放在心上。

还是算了。我咕哝着。

“我回来了。”我低着,将鞋脱一通,只想从玄关冲回房间。

这个秃佬老是自称从大陆带来一堆档货,每个小东西都给他捧得像全世界仅此一件的奇珍异宝,但我看他都是在诓我老爸的。他一脸臣样,我却必须叫他王伯伯。

去、去!要不然就赔我的书钱来!”老板压抑着怒火,低声喝令着老人,几个书店的客人好奇地朝这里张望。

说不的令人反胃。

他这么心介绍小说给我看,真是奇哉怪也。

爸爸那些酒损友大力招呼我过去沙发上坐坐,看他们品玩千古难觅的茶壶和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茶饼,还努力地教我怎样辨别好货跟烂货,我看他们还是先教我爸爸怎么样选朋友比较实际

但,此时我的心突然加快……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洗完澡后,随便看书,就上床睡觉了。就跟平常一样。

不是老板派来提我的帮手,因为我看见气急败坏的老板踱步过来,手里还挥舞着扫把。

老人只好愧疚地站了起来,一揖后,便快步离开书店,留下双耳发的我继续捡拾满地碎纸。

呼喝声中,我心里虽然是一堆粪便,但是脸上还是装“各位叔叔伯伯教得真好”的样,这不是因为我学他们装老,而是我的个问题。我不愿意让任何人难堪罢了。

那老人一外省腔调,至于是山东还是陕西、山西的,我就不知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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