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塔雷选择了后者。山中生活加倍辛苦，从一个山谷移到另一个山谷时，纳塔雷像骡般大包小包扛在上，守卫还兼打杂。跟军伍生活如一辙，有好有坏。大家取笑他，嘲他，一如军中伙伴，不过还是有一不同，他知颅中不再有群鸭振翅飞翔。

战争结束前几天，英国人决定空投补给资。游击队往耶蒙特区移动，行军整整两天，夜后在草地上燃营火。结果英国人投下一件件金扣大衣（其时已天），和意大利第一场非洲战役中被枪决的法西斯党人。游击队模仿土人那样，把尸首立在营火边然后转圈舞。纳塔雷跟着大家又吼又，乐在其中。

郊外最近的松树林中，那一区都是早年资产阶级来度假的别墅。既然那一带归他们所，游击队员便搬离山、帐篷，找了几间政府阁员的别墅住去，养了一床垫的虱，床柜则是现成的机关枪架，有酒，有粮，有唱机。金发男为人严峻，对敌人冷酷，对同伴专横，不过只要得到，他也尽量让大家过舒服日。所以，他们办了几次同乐会，找来了几个女孩。

纳塔雷也乐在其中。拆了绷带和药膏，只剩密发间一不小的疤痕，和他以为是万在昏睡的恍惚失神。同伴开他各玩笑他都不生气，用难懂的方言声咒骂完就没事了。要不他就跟人打架，包括和金发队长，每次都输，他也无所谓。

当纳塔雷看到罩防火面的德军持着火枪，沿葛勒达的大路向两边的矮树丛扫前时，他一切都明白了。卧倒在地，手中老式步枪弹一发接一发，纳塔雷知自己为什么那么。他知前那些人就是当时因为他没有证件而逮捕他的军人，是在杜托刻薄他工时的人，是罚他洗厕所的值班中尉，也是伍前教他锄地锄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主人，休假城时人行上伸脚绊他的年轻人，和那次反手打了他一个耳光的父亲。还有玛格丽特，明明对他有意思却又临时反悔，不能说是玛格丽特，而是那让玛格丽特反悔的东西：这对他来说比起其它事要更难理解一些，但在那一刻他明白了。纳塔雷又想，为什么那些人要对他开火，对他吼，在他枪下丧命。然后领悟到他们其实就跟他一样，从小被父亲甩耳光，听主人吩咐锄地，忍受军官嘲，现在对他恨；他们疯了，找他这个不相的人恨，所以他才开枪，这些人若是都站在他这边，纳塔雷就不会对他们，而会对其他人开枪了，其它人是谁他也不清楚，然后，玛格丽特就会投他的怀抱。至于敌人不可能会有这些和那些，好与坏，友善和敌对的区别，还有，为什么他是在对的一方，而他们是在错误的一方，纳塔雷完全不懂：这，正如鸭之飞翔，如此而已。

一天早晨，德军昂然奋起：乘重型武装卡车来，展开地毯式搜寻。金发队长被枪声惊醒，来不及逃跑，被机枪扫到毙命草地。纳塔雷蹲在矮丛中，每听到有弹呼啸而来就一栽土里，逃过一劫。队长死后，游击队便解散了：有人丧命，有人被抓，有人叛变投靠非洲军队，有人继续在一次又一次的围捕中窜，有人则和盗匪聚结避难山上。

可是那女人原本汪汪的睛，才一眨功夫，变得愤怒、不驯。她的双臂开始抵抗，在他下面挣扎、尖叫：“救命啊，他欺负我！”大家一拥而，哄笑，怪叫，泼到他上。于是一切恢复原样，那颅的痛；而玛格丽特一面整理前的衣服，一面忍不住放声大笑。睛发亮、嘴的玛格丽特突然尖叫，向大家求救，他不明白。当周围的同伴对空鸣枪、笑到在床上打的时候，纳塔雷像个小孩嚎啕哭了起来。

有一晚，大家决定要开他个玩笑：让他跟女孩单独在一起，看会发生什么事。结果女孩中玛格丽特雀屏中选，的小胖妞肤白里透红，同意。大家便开始跟纳塔雷耳语，让他以为玛格丽特喜他。不过纳塔雷很谨慎，觉得不大可能。大家把酒拿来，安排了玛格丽特坐在他边，好挑逗他。纳塔雷见她频送秋波，桌下大厮磨，更加胡涂了。后来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大家都躲到门后偷看。他一直傻笑。她则更一步撩拨他。纳塔雷这才发现她虚假的笑容，睛一眨一眨。忘记了木，忘记了鸭群，忘记了上的疤痕，他一把攫住她，丢到床上。现在他全明白了：明白压在自己下面的那个白里透红、绵绵的女人要什么，明白那不是游戏，而是他和她的事，正如饮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