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一月底的一天，烟雾迷漫，云霭低垂，特别是在堪萨斯城的四郊。有时甚至象要下雪了——对久居市廛的这些人来说，这可是最耐人寻味的景了。他们都很喜欣赏这雪景。

“喂，怎么样，你在前座倒是舒服，是吧？”拉特勒为了近乎，和颜悦地问斯帕

的诱惑。

斯帕坐在前座，劳拉·赛普挨着他。他开着车，装好象开这样一辆豪华的汽车对他来说一儿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样。说实话，他对霍丹斯的兴趣更大，只不过至少前不得不向劳拉·赛普献上一儿殷勤。向女人献殷勤，他是决不落人之后的，所以，此刻他就一只手搂住劳拉·赛普，另一只手开车——这一开车技艺的表演，使克莱德困惑不安。随便使用别人车是不是合适，至今他仍表怀疑。车开得这样快，说不定大伙儿正面临同归于尽的危险吧。霍丹斯一心只注意的，是斯帕显然很喜她，虽然不他愿意不愿意，好歹还得向劳拉·赛普献上一儿殷勤。所以，当他拥抱劳拉，趾气扬地问她是不是经常在堪萨斯城周围开车时，霍丹斯暗自发笑。

“我们去那儿有地方舞吗？”她大声问别人，却并不向四张望。

①此指国南北战争时南联行的军歌。

景如画的黑苍苍的树林，从车左右两侧掠过。田野一片又接一片，两旁哨兵似的山峦，有如波狼一般此起彼伏。一个伸长长手臂的稻草人，歪着一耸起的破帽儿，伫立在附近的路旁，在风中好象不断鼓动自己翅膀。离稻草人不远，有一群乌鸦惊飞了起来，径直朝远雪地里依稀可辨的一片灰蒙蒙的树林飞去。

汽车正以令人昏目眩的速在白雪覆盖的公路和白茫茫的田野里飞也似的驶过。斯帕自诩为开车的能手，下又是这辆车的真正主人，正在大显手，要看看自己在这路面上到底能开多快。

本星期五正午刚过，参加郊游的人已在约定的几个地集合了。赫格、拉特勒、希格比和克莱德，在铁路调车场附近第十八街与西望拐角集合。赫格的女友梅达·阿克尔罗德，拉特勒的朋友西尔·尼古拉斯，希格比的朋友娜·科格尔，还有娜·科格尔带来、准备介绍给斯帕的另一位女郎劳拉·赛普，在第二十街与华盛顿街拐角集合。只有霍丹斯临时捎话给克莱德，说她要回家去取东西，请他们劳驾把车开到第四十九街与詹尼西街岔她的住地，他们虽然照办了，但也不是一儿怨言都没有。

克莱德虽然居住在堪萨斯城已有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到过离堪萨斯城更远的堪萨斯州以西的地方；也没有到过斯沃普公园原始森林以东的地方；沿着堪萨斯河或是密苏里河，一到阿廷，另一到夫地。因此，这次外旅游——长途旅行——简直使他为之心醉神迷。它同他平日里刻板的生活该有多么不同啊。而且霍丹斯这一回对他简直情似海。她坐在他旁，偎着他。克莱德看到别人都把各自的女友拽到边，亲昵地拥抱着，他就一手搂住她的腰肢，把她拉到边，她倒也并没有特别表示什么不以为然的样。与此相反，她抬起来，说：“我看我还是把帽摘下来吧。”大家哈哈笑了起来。她那机灵的活泼劲儿，有时真是惹人喜。此外，她上那个新颖的发型，肯定使她显得更了，因此，她也急急乎要大伙儿看看。

“哦，我才不得下雪呢，”娜·科格尔听到有人说可能下雪的时候大声嚷嚷说。西尔·尼古拉斯找补着说：“哦，有时候，我可真喜看雪景。”他们沿着西布卢夫街、华盛顿街、第二街，经过汉尼桥，到哈莱姆，再从那儿顺着迂回曲折、两旁层峦叠嶂的沿河公路，到达夫地和米纳维尔。再往前去，就经过莫斯比和利伯，沿途路面比较好，还可以瞥见一些小小的农家宅地和一月里白雪皑皑的荒凉山冈，真是有趣极了。

“当然有罗，”希格比说。这时他已说服娜·科格尔把帽摘了，正地搂着她。“那儿有一架自动钢琴，一架维克多牌手摇留声机。真可惜，我没想到把自己的短号也捎来。我能狄克西①。”——

不过，拉特勒觉察到这一了，他轻轻地推了一推西尔·尼古拉斯胳臂，西尔·尼古拉斯又轻轻地推了一推希格比胳臂，要他留神注意前座情场面的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