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见“鬼”了。

“…叔叔是疼我的，可他、他是婶娘的上门女婿，是赘过去的，说话没分量…他们还得养活自个儿的三个孩，就顾不上我…”

“明早我要走了。你呢？”寒绪动动胳臂，故意拉扯肌伸展，缠布底下的刀伤在君霁华帮忙下换过几次药，虽未完全收，状况已好上太多。

寒绪两一眯。“既然有叔叔能投靠，当初为何会被卖‘天香院’？”想骗他？再修练个三十年吧！“是谁把你卖了？”

君霁华又静了会儿才：“我也要走的…”

他绝非暴躁易怒的

“走哪儿去？你父母双亡了，不是吗？哪还有家？”

她细弱肩颤了颤，语调飘忽。“我…我可以过江，到江北投靠叔叔一家。”

“被人卖了，还帮人说好话吗？你可真息！”会气死！寒绪想抓住她狂摇，气得牙都快崩断了，一把无名火在中噗噗噗地腾烧。

他们俩是各自落难、萍相逢，江湖上，他很努力地求生存，而前途茫茫，生死不定，他的难关尚横在前，哪能顾及到谁？

君霁华惊得不敢作声，心音如擂鼓，就怕他们发酒疯闯来。

“放开…”她打不赢，骂不、说不过，泪一直掉，还不能跑开吗？

他绕到她面前，五官被气得微微扭曲。

腮上挂泪，君霁华没去，只是僵着声，努力挤话——

她抿不说，脸沉静雪白，透着倔气。

这两日，君霁华一想起“闹鬼”小意外，笑气就威胁着要冒鼻。

，当晚，君霁华跟着大快朵颐一顿，吃得很香，而这一晚还发生一件小意外，让她见识到“鬼屋”是如何“闹鬼”

午前天光镶在她的额发、鼻尖和颊面上，那动的光也在她此时扬起的瞳中静舞…寒绪忽而发觉，她像是从未笑过，这几日一起当“沦落人”她神态总是静静的，受到惊吓，就白着一张脸，教他惹恼了，也白着一张脸儿…唔，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也没啥值得笑的事，她不笑，很正常，只是她哪天若开颜笑了，他还真想瞧瞧…咦？搞什么？怎胡思想到这边来了？混、混帐！想什么！

…很好，好极了，他把她惹哭了。

君霁华鼻，转就走，一肩却被住。

最神来一笔的是，寒绪把灰白发全拢到前，盖住大半面庞，他上一件雪白宽袍，就这么学僵尸去。

一影窜过来，长臂一伸，飞快捞住那条往井里掉的绳，再一把将打用的木桶拉起。

寒绪将呈满的木桶放在地上，两臂盘，居临下盯着心还不及他的小丫。后者没有抬脸容，眸光平视，神情似乎颇平静。

伤已不碍事，他早该动，却多留了几日…这算什么？妇人之仁吗？竟替小姑娘家上心！

偏偏有人不让她好过。“不得已吗？”寒绪冷笑，吊儿郎当地耸耸肩。“你要想蒙骗自个儿，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是个怪人，脾气有些睛不定，说话不是声气便是明嘲暗讽，有时又嬉笑脸，目光却充满戾气，但有他作伴，她竟是定心许多。

有两名喝醉酒的老汉不知怎地晃巷内，该是认错回家的路了，在石墙外徘徊不走，其中一个还一赖在门。

君霁华微弯，正从井里打上来，闻言，她两手陡，没能握住井绳。

“你呢？”咬咬牙，克制不住又问，绝不承认自己在担心，他仅是好奇。

那两老汉惊得惨叫连连，连带爬地逃巷。

就连哭，她也安静得很，倒是他开始呼不顺。

寒绪冷哼了声，嘲：“没爹也没娘了，能投靠的亲人就那么一家，可人家不愿意让你靠啊！见你年幼可欺，还是个漂亮的女娃娃，谁得了好价钱，自然卖谁。”边说边笑，目中无半笑意。“你回叔叔家？哼，回得去吗？能回去吗？”

昏暗中，也看不清寒绪是怎么纵的，只知他似乎扳动了好几机括，先是响起一阵阵铁炼从地上拖过的声音，然后风惨惨，跟着“鬼”就腾升起来，在小前院飘浮啊飘浮，白白的、纸片般的薄影儿，长长的发丝，小三合院那上锁的朽门忽而一开，赖在那儿的老汉眨着迷蒙醉回一瞧，吓得险些气绝。

“叔叔和婶娘是不得已的！”她也不知为何要如此调，仿佛这么想着，一直、一直这么想，心里便松快些。

其实这样…很不好，她不能太依赖谁，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凡事只能靠自己。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仍有依赖。

“你到底想怎样？”他抹了把脸，掌心，脸也，问声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