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珩悠随老师父去禳解的法事，还要跟去侧殿听经，两个大人就在外面闲坐。这是真正的山了。

“病人已经痊愈离开了。”他说“是医生自己的困惑。”二人穿过后殿，就是另一侧清静佛堂。

“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他凝望远，翁沛知他说的是这座城市“家里长辈大多信佛，小时候每半个月我都得跟他们去吃斋。”“到了珩悠这一代，长辈们反而不愿意带他了。”

日暮山风浩，陶珞送她从另一条路下山，此山是新修的，一路上遇见许多灰衣僧侣，许多人认得他，这一次分别，她目送他离去。

但是从未记住陶珞的模样。四年了，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去记住他的样，他像是与自己隔了四年的雾，越亲近越不能清晰。山上终究是冷，她的开始轻轻发颤，泪从她角，也从他指间下，他说他少年时家在此，那么其实从一开始，从四年前她踏这片养育他长大的山开始，就是踏了他的寺庙宝殿，而到如今她才能真正顿悟。

在一片漏着光的黑暗和佛前烧香的香气里，她听见他说：“你记住过我的模样吗？”翁沛试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在佛前，也在他面前，隔着一只手的遮挡，她看不见他，只言片语都说不来，她记得段余宁，记得褚怀希，记得陶珩悠，甚至记得相泽卿。

大殿外就是山崖，烟云灭没，野雁穿梭，风从崖边松树梢坠落。殿中地下摆着两只半旧蒲团，翁沛像个真正的信女那样跪拜佛像，起时陶珞的一只手掌伸过来，遮住她的睛。

陶珞也没说什么，收下了那枚她了将近四年的戒指，就像当年叶堇说着讽刺的话，把戒指还给他，他也是淡然照收。没有预想中的松一气，翁沛心里沉甸甸的：“为什么戒指会叫“尼珠”？”

陶珞把戒指放袋里，说：““尼珠”是如意宝珠的意思。”他站起来时又说：“也指人的心灵。”翁沛心微震，说不话来。

殿前松石苍老，她发了一会儿呆，陶珞的衣摆影在她角的余光里一晃，竟也在她边坐下了。

那河岸边的缄默石碑，篱笆外的枯萎梨树，甚至天空底下飞过的自在野雁，这四散零落的一百零八尊赤金佛像，每一尊都是他，每一尊都在注视着她这个莽闯的槛外客。陶珞起离开了，她独自一人在蒲团上闭目跪坐良久。

沉默着随着他漫步到后殿，佛像前供着红纸荷琉璃百盏，烟雾缭绕，宝相庄严。陶珞主动给她解惑：“有些东西无法医治，所以求问神佛。”她问：“替病人来求助的吗？”

“他和我说，你问他尼珠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翁沛，从袋里摸那枚戒指：“我得把它还给你了。”

佛堂内供奉着一百零八尊金佛，龛光洁，佛像或坐或立或卧，时见拈微笑，时见怒目叱咤。

她又笑低，总是被陶珩悠逗笑，陶珩悠就跟着她笑，举在手上的风车被一阵风动，转动不休，像迎风摇曳的紫朵。陶珞靠在树下看着他们，一语不发。

眺望远方只有一片薄青云雾，檐下铁叮当，勾连汉白玉台基和飞檐的铁索上迭着铁莲，每一朵莲都刻画细致。此没什么香客，翁沛随意惯了。直接在台阶旁坐下，发现台阶侧也有纹路，雕着她不认识的祥瑞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