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的神是平和的、不带一丝偏见的，那一年，崔织晚十七岁，冯辙二十四岁，她已嫁，他已娶，想到这，崔织晚不知不觉了满脸的泪，她还是太蠢了。

他实在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对崔织晚却总能多些容忍。崔织晚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最后她想杀他，只求拼个鱼死网破。

就连冯辙这样的天之骄，也是苦熬了多年，扛过了无数明枪暗箭，才最终踏着其他兄弟和叔伯上位的，在京城世家中，谁还不是只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

＊＊＊这夜，崔织晚整宿未睡，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遇到冯辙，或者说，遇见得这般早。上辈。

那时候除了他父亲…当朝首辅冯纪嵩，本没人敢同他作对，更遑论是斥骂。崔织晚这番话，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可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和她计较。如果说梁追的品可以算作表里如一的话。

家放在里。可惜，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就算荣家再有钱，也无法抹灭他们地位不的事实。

而那群人的穿着打扮，分明是刻意从简的，观其言谈举止，也只有官家才教养得，再加上那位公隐隐的京城音…若他们真是从京城而来，何止是来历不凡。荣锦不再言语，心中自有计较。

那冯辙此人，才叫真正的表里不一。外表温雅和煦，实际内里暗藏狠劲，除了欺骗旁人，私下里。

崔织晚很有自知之明，她是绝对解决不了冯辙的，多年后不行，如今也不行。旁的她不敢说。

但她记得冯辙曾有位嫡的亲兄长，颇受冯阁老，却在冯辙十六岁那年突然暴毙。没人敢说这事和冯辙有关，可崔织晚觉得，弑兄对他来说本算不了什么，毕竟到了后来，连他爹都奈他不得。

他或许也不会下狠手，不过，这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但凡是他想得到的东西，早晚会不择手段到手，如果实在得不到，那这件东西就不该存于世上。

总以为人心都是长的，鲜血都是的，却忘了越是站在的那些人，心越狠，血越冷。普通人家相争，争的是家产。世家弟们相争，争的就是权与命。

那时候，崔织晚才嫁到京城不足一年。因为娘家势单，夫君不喜，本没人看得起她，她多傻啊…满心觉得偶然遇见的这位官人实在是位光风霁月的君，至少。

冯辙不明白她为何对官服兴趣，有一回忍不住问她究竟看什么来了。崔织晚只是冷冷一笑。

崔织晚从前甚少门，可她却经常待在冯辙的书房里，因此见过许多往来的官员。躲在内室帘后，从布衣到青袍，从青袍再到绯袍，一至九品的官补她都能认得清清楚楚。

“文官绣的是禽，武官绣的是兽，穿着这官服，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你们这群衣冠禽兽。”闻言，冯辙原本着笑的面容霎时冷了。

她是在冯府的宴会上初次见到他，当时的情景太过窘迫，经年之后，崔至晚只记得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和他促狭的笑，他替她拾帕，帮她挡下麻烦，送她安稳回到宴厅，却独独没有明示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