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需要扮演司宣的一把刀便好，司宣的命令，和他和逖家都没有半分关系。仲蔺再次看向旁观看戏的太傅，后者慢悠悠地首肯了逖兰的说法。

”司宣亲昵地称呼着逖兰的字，这多少令锦衣青年受若惊“他逖家可从未受过我的恩惠。”“过去没有，可未来有，四舍五太傅对我逖家自然是有恩的。”逖兰连忙接话。

青年一想到自己的家族因为藏得比较而没有被司宣查，便不由得到一阵侥幸，而面上自然不能显山，他只是用更轻快的语气告知了这场劫难下的罪人他、以及他家族的死法。

逖兰唯唯诺诺地应下，正退堂屋，却又听闻他懒洋洋地吩咐：“哼…先等等，诩言还记得我前几日提到的事情吧？国师急着等一个答案，可不能怠慢他。”

而他的逖家哪怕被查有参与国师一案，恐怕也会因为罪立功而减轻甚至免除罪责，思虑至此，逖兰膛那积郁已久的惶惶不安早已消散得一二净。

而且司宣的行为已经证明他似乎并不打算兑现他此前书信中的“荣华富贵”他甚至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买了逖兰，拿到了所有同党的名单。可希望再如何渺茫。

他和这个笑面虎打了这么久的，怎么可能不知他的为人，在外从来都是一副温和谦逊的模样，对人也谈得上真诚，可在某些暗的方面。

司宣笑而不语。仲灏更是不忍地扭过去：仲蔺落得如今这般境地都是他自己下的恶果。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替他求情，更何况他这条命还是司宣冒着命危险救回来的，他不可能恩将仇报之事。仲蔺依然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心腹临阵倒戈的现实。

等到老者心如死灰地低下，他才缓缓将目光移向同样作上观的青年“诩言，向国师汇报一下牵扯到的所有人吧。”

司宣故作沉地了下，赤红的睛扫向一旁等待他下令的逖兰，笑着提过他怀中的名单，阅读了半晌还是不发一言，他越是沉默越是笑，仲蔺就越是绝望。

“斩、斩草除…”仲蔺顿时心如落冰窟，他转看向后的司宣，又瞪大睛盯着前的逖兰，一时如鲠在。“是，准确来说，应该是诛九族，那些嫁去的女眷也算在其中，都要问斩。”

他作为一个溺者仍然会渴求去死死拽那最后一稻草。咽了咽唾沫，他犹疑着，掀起瞧着在上的司宣，低声：“太傅向来以言必行着称，那信中许诺的财富…我也不渴求过多，能安度晚年足矣…不知太傅，作何考虑？”

他可是不比每个皇帝要暴戾残忍，良久，久到逖兰也觉得心底发慌，司宣才不疾不徐地将名单放回青年怀中，冲他抬了抬下颔“诩言，我老啦，一时难看这么多名字，这名单你还是收着吧。”

“哎…”逖兰如捣蒜，又故作正经地理了理衣襟，这才笑着对仲蔺说：“国师大人，太傅吩咐在下查这一批人，就是为了…斩草除啊。”

这份死亡名单冗长得像一燃不尽的香，落下的灰累积成无数个无辜者的白骨，一一落在仲蔺的脚边，也落在卫卿的肩挥之不去。